(26):火的试炼-良友


  神还有一个新的功课给我这个老学生来学,在这一课中,我亲身体验到神在“狮子洞中”,也在“炽热的火窑中”——这是我多年来忠心教导别人的信息。
  从新加坡总部来的海外基督使团医药同工何岩梅博士(Monica Hogben),一九七五年在台湾为宣教士作二年一次的身体检查。她发现我的腹部有肿瘤,我和其他人一样惊奇,因为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疼痛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当天下午,她和我一起到彰化基督教医院,去看那位经常为我看病的医生。是的,必须动手术,魏克恩大夫和另两位会诊的医生这么决定,但还不算紧急。
  反正医院也没有空病房,所以我决定继续我的度假计划。我渴望去我最喜爱的地点,在海岛最南端的鹅銮鼻,住两个星期。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,依山面水,有可爱的沙滩,有珊瑚礁,最顶端有一个灯塔,并靠近垦丁国家公园。
  去鹅銮鼻四分之三的路上,我在朋友家住一晚,正好接到电话,说医院现在有空房,我是否要去,我去了,因为我发现那肿瘤长的速度惊人,已经可以看得出腹部的膨胀。所以第二天我就往回走,正好在最初检查后的二十天时进了医院。
  九月四日的早晨,我读“圣光日引”的经文时,主的话清楚地临到我:“静坐休息,我的女儿:留心静默,不要惧怕,也不要惊惶。要休息,要知道我是神。我岂不是对你说,你若信,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?唯独他被尊崇。要安息在主里,耐性等候他。施恩与人,借贷与人的,这人事情顺利,他被审判的时候,要诉明自己的冤。他必不怕凶恶的信息,他心坚定,倚靠耶和华,他心确定,总不惧怕。我所作的,你如今不知道,后来必明白。”我面对手术,心里有神的话——“要安静,要休息”对我而言,要安静下来并不容易,但那却是主现在对我的要求——要信靠他,以便他能彰显自己的荣耀。
  我进入医院,并不感觉陌生,因为几年来我每星期都来带领护士的查经班,而且以前也曾经几度成为这儿的病人。我的病房朝西,头一天傍晚的日落很壮丽。好几位医生和护士来看我,并加入唱圣诗“日已西沉”的行列。后来,护士们为我做好了次日的手术预备,他们留下来谈话,在我临睡前又一起祷告。住基督教医院多美妙呀!次日早晨,魏克恩大夫很早就来做手术前的检查,在我进麻醉室之前为我祷告。像往常一样,开始时我背《诗篇》二十三篇,但在背到“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”时,我已没有知觉了。
  再醒来时,已是下午,我的一位好朋友坐在旁边,她是另一个差会的护士。我无力地看着她,说:“嗨,”然后又转身睡着了。
  据我所知,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。我知道无须去问医生,化验报告出来后,他自然会告诉我一切所需要知道的。我可以感觉我的力量一天天恢复了。
  大约在第八天,魏克恩大夫来拆线。然后他在我旁边坐下来说:“现在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你的手术了。”他的口吻里看不出任何预告。我们彼此很了解:我知道他是一位很直爽的人,他也知道我要了解实情。但我对他所说的,却几乎毫无心理准备:“你有癌症,而且是末期的。”
  “我必须留在医院吗?”我镇静地问。
  “不,现在你的线已拆掉,如果你今天想回家就可以回家。”
  “我大约会活多久?”我发现自己问他。
  他端正地坐在椅子上,“我尽量把它取出来,”他说,“但拿出来的并不多。肿瘤已经蔓延到你的腹部,塞住你的几个器官。这几个星期之中它长得很快。我上次所看到像这样的病例是维持了两个月。我和其他几个医生讨论过,大家一致的观点是两三个月。”
  “这种癌症有没有什么治疗法呢?”我问。
  “据我目前所知,”他平静地回答,“没有。”
  “好的,既然我不需要留在医院,今晚我可以搭你的车回家吗?”魏大夫一家也住在台中。
  “好的,我很乐于送你回家。”他回答后就走了。
  我很惊奇于自己心中绝对的平安。好像主对我说:“没有问题的——这是出于我。”我心里的回应是“主啊!愿你的旨意成就。”平安完全充满我心怀。
  几分钟后,魏师母来看我。“宝琏,我现在就送你回家。”她说,“医生在医院里有一个会议。他开完会搭火车回家。”魏师母是护士,我的好朋友,也是一个带给周围的人欢乐的人。她听到了检验的结果,在回家的路上谈起这问题,她告诉我,她和她先生担心我并没有真正了解病情的真相——我的反应太平静了。我向她证明并非如此。
  回到家,我受到两只狗苏西和史努比热烈的欢迎,它们再见到我太高兴了,在我身旁跳个不停,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才进到屋子里。在十天的分离之后,我们坐在沙发上可以好好亲近一下。
  当苏西和史努比平静下来一点,我就打电话给我们在台湾的监督雷恩培,问他和他妻子珍是否可以来几分钟。我觉得应该立刻把这消息告诉他们。因为这事来的太突然,对他们而言自然是大吃一惊——但我居然可以轻松地把主赐我奇妙平安的见证分享出来,也令他们十分震惊。(雷先生夫妇在这整个经历中成为我的力量,而珍也帮助我编辑这本书。我很感激他们二位。)
  几天以后,魏克恩大夫夫妇来看看情形怎么样。起初魏医生很少说话,只是坐在沙发上和苏西玩,他本来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。“你真的知道那癌是末期?”他终于说话了,那头狮子狗还在他的膝间蠕动。
  “我第一次就听清楚了,”在他重复这话几次之后,我有点激动地回答。
  “但你毫无反应,”他为自己辩护,“大部分人都会崩溃、哭泣或昏倒,但你毫无反应。”
  我就告诉他到底怎么回事。“当你告诉我,我得了末期的癌症,我有一个最奇妙的经验。好像有一大片云彩遮盖我,那是从神来的平安,他向我保证这病乃是他旨意的一部分——不仅是美好的,也是可喜悦和完全的(罗十二章一至二节)我很难解释这些,”我笑着说,“但我想我现在可以传讲‘非人所能了解的平安’的信息,那是主所给我的。”
  我在写这些话时,他的平安仍与我同在。他知道他如何行事,并成全他在我那早晨动手术之前所赐给我的话语。“我所做的,你如今不知道,后来必明白。”他应许他自己必被高举并得荣耀,那也就是我一直的祷告。
  “所有的书都说,钴并不用在这种癌症上,化学疗法也不适用,”魏克恩医生有些烦躁,想把苏西安抚下来。“但试用钴照射也没什么害处。”他再想了一下,做了这个决定。
  所以我被送到现代化、设备良好的台北荣民医院去作治疗。起初很难找到这座堂皇的建筑物,因为那一带地方我并不熟悉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比魏医生的信先到达那里!幸好那是星期四下午,是医生看初诊病人的时间。一位年轻的医生从里面的办公室出来,我坐在候诊室等,看见我是惹人注目的唯一外国人,他走过来问我要做什么。他原来是陈医生,放射线部门的主任,最近刚从美国学成归来。他把我手中魏医生转介信的副本,和我所带来的其他病历报告表拿去,静静地仔细阅读,一面读一面看看我。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最后他给我做了检查,并决定立刻开始治疗。
  他问我计划住在医院还是其他地方,我回答:“我真的毫无任何计划——看你怎么决定好了。”我告诉他,我可以住在我们差会的总部,虽然那是远在十四里之外。
  “这一带有没有你认识的人?”他问。
  “恐怕没有。”
  “我希望你住在附近——以防万一你有不好的反应。我们要给你很重的放射线治疗,所以,除非你可以住在这附近,否则我也许要求你住在医院里。这是你明天下午三点的约诊卡。”
  我从很拥挤的交通中,开车穿过市区到我们的总部,一路想着到底可以住在什么地方。在医院附近,甚至连一间旅馆也没有。我却不必忧虑,因为神总会在前面开路。当我到达海外基督使团办公室时,他们告诉我,有一位孙先生打过电话来,他要我一到就尽快回电话给他。我认得好几位孙先生,但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那里。我拨了号码,很不好意思地问,他究竟是哪一位孙先生。
  “我是孙枝芳的父亲,”电话线的另一端回答说,“你知道,我是计志文在台北的孤儿院的主任,我知道你到台北荣民总医院来治疗。”
  我心里想:“消息不胫而走,比信件还快!”我回答说:“是的,我今天下午刚到。”
  “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住?”
  我把困难向他解释。
  “好,这就是我打电话的原因,”他说着,我可以听见声音里的笑意。“孤儿院到荣民医院开车只要五分钟。我们欢迎你在台北时住在我们这里。计博士从新加坡打电话来,说过可以让你住他私人那栋公寓,因为现在没有人住。我们已经准备好了,你随时可以来。”
  “赞美主!谢谢!我明天下午尽量早一点搬去,因为三点钟我要去治疗。”挂了电话时,我感谢主的预备和中国朋友们的爱心。
  小公寓十分理想,周围的人也都十分友善。不但冰箱里放着新鲜水果、牛奶和养乐多——这些东西都是我在治疗期间十分渴望的——而且在那十个星期内,我的早餐都在小公寓里吃,早上我就可以休息得久一点,如果我觉得不太舒服时,其他两餐也会送来给我。我要离开时,他们不肯接受住宿和伙食费。主一定因他们的仁慈而赐福他们。
  我开始接受治疗,医生警告我可能会掉头发,皮肤变色,恶心,腹泻。我们为掉头发的事开玩笑,说如果真的会掉,我就可以用不同的假发配合各种装束!然而,观察了其他同样病友几天之后,我认为这些副作用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  第三天,我在候诊室正与旁边一位中国女士谈话,“韩婆婆!韩婆婆!”我被召唤进去治疗。我站起来的时候,所有在候诊室的人都看着我,有人说:“你并没有病!”
  “哦,我有的!”我一面说一面消失在治疗室那里。
  陈医生听见了,在我听力所不及之处,他出去更正。“她的病情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坏,”他告诉他们,“她只有几个星期可以活了。”
  当我再出现时,那些仍在候诊室的人告诉我医生所说的,真是典型的中国风俗。
  “是啊,那是真的,”我回答,一边坐下,和那些现在很留心的听众谈话。
  “你怎么会这么镇静呢?”他们要知道,“你怎么会那么平安的样子呢?”多么好的一个跳板,我可以趁机为主的慈爱作见证!以后,每当我来治疗时,都带着我的中文圣经和小册子,抓住机会向病友们谈福音。每天都有新病人和旧病友。那些我已认识的人会说:“你有没有把昨天告诉我们的告诉他们?”或“你告诉了他们怎样得到平安了吗?”这些机会非常抢手,原因是那些在候诊室的人都了解,他们在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之内就要面对永世了。有几位已经受苦的很厉害了,他们愈痛苦就愈有恐惧感。
  我预计很快就要回家,但医生决定要延长治疗时间。到目前为止,我还没有可怕的副作用。甚至我的身体被份量很重的钴放射线所冲击,仍然只受到一点点腹泻的苦。“你很有种。”医生惊奇地开玩笑说。他们相信,有一些病人是被恐惧所吞噬,他们似乎死于恐惧甚于死于疾病。
  我还在台北时,好心的朋友们要为我抹油祷告以求医治。“不,谢谢,”我拒绝道,“我很感激你们的爱心和关怀,神没有给我病得医治的自由。当他们告诉我得了末期癌症时,我祷告,‘愿你的旨意成就’,后来他的平安很奇妙的充满我心。我所要的就是他的旨意。我别无所求了。几年前我生病时,曾求主医治,他也成全了。现在我却不能这样求。我不愿意灵魂成了软骨头。”
  有些访客对我的态度觉得不太愉快,坚持要为我按手祷告医病,我还是很坚定,“不,他的旨意最好,”我争辩道,“神知道应该怎么做,如果是他的旨意,祂一定能够医治。如果不是,我宁愿与主同在。”
  “让我们祷告吧,”他们诱哄道,“你还不需要去见主。”
  “不,”我还是摇着头,“我并没有伤感或紧张的感觉——如果你们要为我祷告,可以回家去祷告。”
  我可以感觉有些人的愤怒。我也有点受伤害的感觉,因为有人说我是要做超属灵的人,或说如果我要信靠神,就不应该去做放射线治疗。我被这些议论过分的打扰,对这问题并不置评。当好心的访客离开后,我有一段安静的时间为此事等候在主面前,而他再度的向我保证他的同在。
  医生诊断只有两三个月可活之后,我看见自己对生活的态度有显着的改变。以前看为很重要的事,现在变成无足轻重。例如,当我从医院回家,走进门时首先看到的是磨石子地没有打上地板腊,反而洗得毫无光泽。然后我又发现一大堆待改进的事和许多其他的事,张太太没有在我回来以前做好。我发现自己开始焦躁不安。我只看到没有光泽的地板和需要改进的事物,却忽略了所有张太太已经做好的事。我几乎要爆发时(幸而张太太不在家),忽然,主似乎说:“地板无所谓,其他事也没关系——人才是最重要的。”当然他是对的。在永世之中,地板和不整齐的东西有什么关系?事实上,张太太是在忙着照顾川流不息的客人。我想她一定会及时做好这些零碎工作。从此我不再为这类事情烦恼了。
  虽然没有期待能过一九七五年的圣诞节,我开始试着尽量过正常的生活。活动渐渐增加,力量也随之增加。而且帮助别人使我忘记自己。然而,我想我的外表可能不如我所想象的那么健康,因为最近有人告诉我,那些日子里我一副“死里逃生”的样子。
  人们对我生病的反应十分有意思。从一开始,我就把自己得了末期癌症的消息,坦白地告诉朋友和同工们,在我们海外基督使团的下一次祷告会时,我也有机会解释医生所告诉我的,并见证主所赐给我的平安。我开始听到这边有唏嘘声,那边有啜泣声。忽然之间的低沉气氛令我感觉好笑!这里有十五位宣教士,他们都会真心的说,离世与主同在是好得无比的。“我们真可笑,”我观察说,“我们说与主永远同在是美好的,但现在有人已买了票正在这路上——真的,在火车上。而我们却坐在这里哭。为什么?你们应该和我一同喜乐!”
  其他朋友们则不知所措,也完全不知该说什么,开始躲着我。有人不假思索地顾左右而言他,仅仅因为他们不安。其他人则过度的亲切。终于我忍无可忍而大叫:“嘿,朋友们——把我当正常人看待!我还好好地活着!”有一天我对我的同工说:“不要可怜我!那是我最不喜欢的事。你若再这样,我就要生气了!”过分体谅的对待比钴放射线的治疗更令我烦恼!不管怎样,我的幽默感还不受影响,它帮助我和别人作必须的调整,使得生活逐渐恢复正常。
  主持人:沈琅
  诗歌《避难所》、《我用信心抬起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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