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3):新的开始-良友


  香港——远东的大门、旅客购物的乐园,现在变为成群无家可归逃难者的安全港。许许多多人从中国逃出来,要找房子几乎不可能。为了接待大批从中国涌出的宣教士,差会迫切祷告,神的答案并非一座华丽的大旅馆,他预备的是九幢军用活动钢铁屋,是香港政府的礼遇。地点并非十分理想。但我想,这号称“自由天堂”的地方是我许多旅程中,所住过最好的地方。当然不是因为周围环境的舒适或美丽,乃是因为它是神为我们预备的非常特别的天堂。我们安顿在这没有隐私,也没有充裕空间可活动的地方,互相分享我们的经验,为神的信实和安全保守赞美神,也为仍在中国的宣教士和中国朋友祷告。
  到达香港后,我第一件事就是等待家信,令我惊喜又放心的是,收到父亲的来信。他仍活着!多么快乐的消息!
  但现在又是我与董辅仁先生另一次面谈的时间了!他很慈祥地建议我回家休假一段时间,几个月后再回远东,因为我父亲孤单一个人,身体又不好;他也向我保证,一旦我准备好可以回来时,一定有工作给我。以一个新的宣教士而言,一开始就经过这许多波折,我很得安慰的听到自己并非很失败,而且可以再回来工作。
  在纽约下码头时,两位姊姊从宾州来接我。我回家了!我们从纽约打电话给爸爸,帮助他适应我回到美国国土的事实。我想我们都有一点担心重聚的激动会使他的心脏吃不消。(一些朋友告诉我,我的脸会令人大吃一惊,但如果我的再出现使父亲的心脏停止,那将多么可怕呀!)
  但我们回到家以后,我只是轻松地走进屋子说:“嗨,爸爸。”并亲亲他。
  他的回答很简单:“嗨!虹。”如此而已。
  也许受震惊的反倒是我。爸爸看来那样衰老。很明显的,他十分思念母亲。我也必须慢慢习惯于她的不在,但很快的,我们都感觉好像我只是到宾州以外去旅行了一次,我们就象未离开以前一样彼此接纳。我很感谢主在这份重要的血亲关系上,给我们如此丰盛的恩典。
  现在是五月中旬,是宾州最美的春季。春天不知不觉过去,进入湿热的夏天,然后烂灿多彩的秋天来了,空气里带着寒气,使人觉得活着真好。
  在这几个月之中,爸爸和我常常开车出去。我们重访他喜爱的儿时旧地,他述说多年前发生的往事。当然,在他的话里,母亲仍是被提到最多次的,虽然现在她已去世差不多四年了;我相信父亲能够自在地谈到她,对他是有益的。起初,他并没有多问有关我在中国的生活。但四个月以后,他开始问一些问题,他显然记得我的信!我们真正彼此享受,并且分享一些有关的事,我对父亲有了新的认识。
  但日子过得太快,我知道自己必须考虑未来。我没有谈到这些,但父亲好像知道我的心事,十月底有一天我们开车出去,爸爸转向我:“你觉得你应该回去,对吗?”
  我不能否认,只很快地瞥他一眼,看他的表情如何。然后简单地回答:“是的,爸爸,我觉得我应该。”
  他充满信心地说:“我也觉得你应该,”然后再说,“你知道,当我病得很重时,我求主让我再见你一次。他应允了我的祈求,我也不再奢求了。我不爱你胜过于爱主,我也不要你爱我胜过于爱主。如果前面的路开了,我觉得你应该回去。”
  我知道说这些话,对他并不容易,我对他这种态度的感激,非言语所能表达。他可以很容易地说:“我现在已经很老,我需要你;我想你应该留在家里。”
  虽然父亲对我回到工场的态度那么积极,我也为此多多祷告,在一九五二年一月过生日时,我特别花时间在主面前为这事等候。我回到家已经大约八个月了,现在是回工场的时候了。我完全不知道差会所进入的新工场,有什么新的工作地点可以选择,但主知道。所以我祷告他指示我确定的方向。
  我生日的次日,我们差会美国本部的主任纪律芬(Griffin),从费城打电话来,令我大吃一惊,他问我是否愿意在三月坐船去香港!神对我的祷告回答得很快!我的回答可以想见是充满了好奇:“那么,我要到哪里去?”
  “我们对你的最终任务还未确定,”他回答,“在台湾,有一个圣经学校邀请你去,但还未作最后决定;所以,你先去香港。我们需要慢慢来清楚我们是否做得对,因为可能影响到那些保证人。”我了解他的意思。为了得到出境签证,每一个人必须有两个中国人作保人,他们保证我们不会出任何差错。
  家人认为纪律芬的消息是主的旨意。第二天我开车去费城,在内地会总部谈论细节。预定搭乘三月十三日马利女王号船,我只有六个星期准备。主使这些忙碌的日子,对爸爸和我有特别的祝福,我们比以前更加亲近。
  我到达香港,每一个人好像都很奇怪我会到那里。“你要在这里做什么?”是我最常听到的问题。我只能回答我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指示。不到几个星期,我得到前往台湾去的绿指示。
  中国内地会没有在台湾开始新的工作——那儿已有教会——但同工们被邀请去帮助已存在的团体。我是被计志文所邀请,他是我在上海认识的中国布道家。他最近在台湾开设了一间圣经学校,邀我去当教员。
  我赴新任的序曲很美好,从香港到台湾去,渡过台湾海峡走得很快,当永生号轮船进入在北部的海港基隆市时,我很激动地看见绿色的山脉。到了中部我所住的地区,地势渐渐平坦,到处都是培植良好的农庄和小心照料的稻田。绿油油的一片——完全不像我所习于见到的多尘的中国大陆内地,我感觉我一定会喜欢台湾。
  在台中火车站,圣经学校所有学生,教会的牧师和会友,都来接我。他们热忱的欢迎,令我感觉自己的确是他们需要的人。
  这教会是一个独立的国语教会。思恩堂从一个基督徒空军将官和他妻子的家庭开始,起初只有十位信徒,现在有两百会众,刚刚迁入新建的教堂。难怪他们会受感动起名为思恩堂,尊敬那赐恩典带领他们进入今日的光景之神!能参与这个团体我感到很兴奋。
  生命中新的纪元开始成形了。在离开中国不到一年之后,我又回到中国人当中。主再一次照他的应许,一步一步引导我。
  我很快就发现,新开始的工作并不容易。因为有一位老师病了,他们想要我第二天就开始教呢!这消息令我内心战栗,要求他们给我几天缓冲。不过,三天以后我就开始教旧约概要——根本没时间适应、温习中文,或做授课计划。
  我发现一切课程都要用中文教——教义、新约概论、旧约概要、希伯来文和几卷保罗书信!我真是吓坏了!我原以为会教一些圣经,也要教一点英文。但我提到这点时,学校职员解释说,要请中国人教英文比较容易;而要找说中文的圣经教师则很难!这种说法让我觉得很有趣。
  我只能够保持比学生们走快一两步,不久却发现,他们不但要我在学校教,也同时要我在教会担任相当重的工作,诸如帮助青年人,参与妇女会的工作等。这令我有点懊恼,然而我很快便明白,这便是工作!
  青年人的工作毋宁是一种新的尝试,由一位可爱的中国女士负责。我们开始一同计划工作,就想到要为青年人开一个退修会。我们为此祷告了很久以后,确定这是该做的事,便开始计划并公布这计划。
  不久,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!我们有讲员,有聚会场地,也讲定了最后外出去日月潭旅游的交通问题。忽然,在聚会开始的前几天我们得到一个坏消息,主要的讲员不能来。这挫折带来很大的震撼,我们比以前更迫切的来到主面前,甚至对继续办与否,开始有了疑惧。在我们求神清楚的引导之后,他令我们相信遭遇这样的攻击,是因为他有丰富的祝福要赐给我们。撒旦要拦阻这聚会。因此我们的心意更坚定,即使一切的聚会都要我们自己带领,退修会也要照原订计划继续进行。但我们的难题还在,而且又加上聚会地点的困难。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了!
  我们意外的听说有两位美国人要来带领聚会,讲员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;这两位讲员从日本领完会,刚刚到达台湾。筹备委员会虽然对他们毫无认识,却冒险邀请了他们。他们立刻接受了邀请,我们感觉这一定是神的拣选。也许我们太草率了。
  退修会如期举行,攻击立刻明显了。会众对信息毫无反应。讲员不懂中文,必须有人翻译,更糟的是,所用的例子完全与台湾的生活无关!我们几乎觉得受不了;虽然在聚会之中,有一些人一直在祷告室,求神破除一切障碍,赐下祝福给我们,但什么也没发生。祝福并没有临到。反之,我们听到越来越多的怨言:“我们早就告诉你们了,神不喜悦这事。”哦,那段时间真是艰苦!而且不幸地,我自己必须承认,除了查经和小组讨论之外,其他好像都不十分值得举行。
  退修会的最后一天到了,这天我们计划好去游览日月潭。这个有名的山上度假避暑胜地,要坐四个钟头的车才到。我们必须在清晨六时出发。不用说,这个郊游对大部分的青年人而言,是这退修会最有趣的事!
  终于要出发了。那天早晨,年轻人真是快乐又兴奋。天气也很宜人。然而,我们这些带领者和讲员,灵里多少有一点特别的感觉,负担沉重得有如乌云笼罩。在出发前有一段特别祷告的时间,把整个团体交托在主的手中,然后才起程。
  我们在卡车上摇晃,一边安稳地攀过迂回的山路,一边为着青翠山脉惊呼。大多数人以前没去过那里,山脉在八月的骄阳下闪闪发亮,比我所想象的还高。你可以想象在车上的谈笑和趣味!我们沿路穿越过村庄,歌声的回音穿山越谷,沿路引来一群群好奇的人。年轻人特别喜欢他们在退修会刚学会的一首新歌:
  “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风浪,
  不怕风浪,不怕风浪,
  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风浪,直到安抵天家。
  摇呀,摇回家;摇呀,摇回家;
  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风浪,直到安抵天家。”
  很少人明白这些歌词的预言性。
  我们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,这条窄路很陡峭,没有铺柏油,又满了坑洞。路边没有护栏,外侧又倾斜向下,峻峭的陡坡之下,大约一百公尺之处,为岩石的河床。现在河水刚好干了,光滑的岩石和大的鹅卵石都突出在河床上。忽然,不知从哪里出现一位老人家,开始想在第一辆卡车前面横过马路!司机疯狂地扭动方向盘,要闪开那老人。但那老人家惊慌起来,开始蹒跚地忽前忽后,像一只在马路上的小鸡。司机差不多要避开他了,他却又再一次走进卡车的路线,他来来回回地蹒跚着,曲曲折折地横过马路,惶惑得不知所措。
  司机终于无法控制了,卡车朝向马路边线而去。我们在第二辆卡车上,恐怖地看着它晃向悬崖的边缘。三十六位女孩,中国外交家的妻子和司机,都在奔向死亡。卡车的驾驶台毫无阻挡地冲过悬崖,它的后轮开始翘起来,要连车带人冲往下面的岩石上,忽然,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,车身猛然向后倾斜,卡车停住了!我们战栗地瞪着它,太可怕了,我们甚至叫不出声,预期听见卡车撞到大石头上车毁人倒的震耳欲聋之声。但是没有!好像有一只大能的手伸出抓住它,卡车正好停住,危险地安立在峭壁的边缘。
  我们紧急警告车上的女孩,小心地移到后面,来保持车身的平衡,另一辆卡车来套住它,把它拉回安全之处。接着又有几分钟的紧张,最后终于脱离了危险。女孩们可以下车了,许多位禁不住哭起来,个个都在浑身发抖。此时,有些人站立低头,感谢神的拯救。
  忽然,我们注意到是什么东西挡住卡车不冲下悬崖。在岩石绝壁的峭壁间长出了一个棵小树,不比拳头大多少,但却刚好够使卡车不翻落崖底。在这一段峭壁上,这是唯一的一棵树。我们起初的反应,是呆呆的,思想这个拯救年轻人的神迹,然后我们自然地聚集在一起,为那棵树和神的怜悯感谢神。这时令我们想到另一棵树,是生命与死亡的桥——在十字架上,神的儿子用他的身体担当我们的罪,使我们本死在罪中的,可以称义而得生命。我们就在路上有一段美好的时间赞美神。再爬上卡车时,这一群郊游的人是何等不同,何等庄严。在回程的路上,我们打电话回教会,告诉他们我们曾遭遇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。一大群家长和教会人士来接我们。其中有些人甚至更讥讽地说:“我们不是告诉你们退修会不会有好结果吗?我们不是警告过你们了吗?”
  我们很激动地回答:“今天撒旦要做破坏的工作,但神使用这险些造成的悲剧,来突破许多刚硬和冷淡的心。神已经在这事上得荣耀。在这次旅行中,几乎每一个人都对神的真实和他无微不至的看顾,有了新的认识。”
  那一晚的见证会中,所有本来不是基督徒的女孩子们,因着那天的经历,每一位都信靠了耶稣;有一些本来心里十分刚硬的男孩,也归向了主;也有许多年轻人把生命献上,来侍奉他。因着无限的感恩,我们再一次同声歌颂。
  当晚我就寝之前,我念那天的圣光日引,刚好是论到赞美的经文:“我的心因主大大欢喜;我灵以我的神为乐。我要时时称颂耶和华;赞美他的话必常在我口中。我的心必因耶和华夸耀,谦卑人听见,就要喜乐。你们和我当称耶和华为大,一同高举他的名。”我极其疲倦——真是疲惫的一天——但我喜乐地上床睡。许多年轻人成为属神的人。神是得胜的,他配得一切的赞美。
  这事件成为思恩堂青年工作真正开始的转折点。现在他们自称为思恩青年团契,并非因为他们是属于思恩堂的,乃是因为在山路上险些发生的危险,和神的仁慈拯救。在青年人中间的复兴也引起了教会的兴奋,那位反对得最激烈的人,不久就回来了,他公开承认自己曾经阻挡了神的工作。到现在这青年团契已经继续了二十七年,神也继续赐福它,有不少年轻人继续侍奉主。
  但那件事却不是拦阻的结束。
  诗歌《拉着你的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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